两位气者境神族静立如古松,衣袍在无形的时空乱流中纹丝不动,唯有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——秦潮那句“直接加入巡天司”,似一柄未出鞘的寒刃,悄然悬于穹顶,压得连空气都凝滞三分。巡天司,岂是寻常神族可叩之门?那是命者境大能执掌寰宇秩序的臂膀,是镇压诸界灾劫、梳理万道因果的玄枢重地。能入其列者,无不是六脉神血纯厚、规则之力如渊似海的存在;一域之主见之需躬身,一方大界闻之而屏息。苍穹大世界广袤无垠,却不过寥寥十余席位,皆如星辰悬于天幕,孤高而不可攀。
云破月与墨无痕虽历万载沧桑,骨中沉淀着星陨纪年的霜痕,手中攥着无数秘藏古卷与残缺道痕,然在万神殿那巍峨如混沌初开的殿宇之下,他们也不过是两枚勉强嵌入基石缝隙的青砖——稳,却难言尊崇。其余八位同境,何尝不想踏足此界?可人族疆域纷乱如沸水翻腾:兽族力量暗涌、魂狱余孽蛰伏、界壁裂隙频生……桩桩件件皆需气者境坐镇;而更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的,是那无声却锋利的铁律——神族敬血脉,更敬实力。血脉若无力量托举,终是空壳;力量若无血脉为基,亦难登神阶之巅。故而偌大人族疆域,唯他二人长驻万神殿,非因资历最老,实乃拳锋所至,虚空震颤;眸光所扫,法则退避。
至于秦潮……云破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早已黯淡的兕角纹印,墨无痕则微微侧首,望向远处天际一道尚未弥合的幽蓝裂痕——那里,曾是第十界遗迹崩塌时撕开的伤口。他们记得太清清楚楚:那场魂狱之灾,黑雾吞天噬日,亿万怨灵化作血潮扑向苍穹核心,秦潮展现出的惊艳表现他们也有所耳闻。后来第十界遗迹突现,他如一道青烟没入混沌旋涡,再现身时,竟已携两位疑似上古神族血脉后裔同行——一位额生银鳞,吐纳间有祖龙低吟;另一位指尖萦绕灰烬之火,燃尽处,连时间都蜷缩成焦黑的螺旋。更令人悚然的是那方濒临崩解的传承秘境:囚牢深处,封印着不知数量被逐出神籍的堕神那些名字,至今仍在万神殿刑典玉简上泛着暗红血光。可秦潮只用了一夜——秘境归寂,封印重铸,连地脉裂痕都愈合如初,仿佛从未有过伤痕。
此刻,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目光已如两道无声惊雷劈开沉寂。既然他敢言“加入巡天司”,那便不必再等什么试炼——不如就趁此蚀界虫潮席卷北荒之际,三人并肩而出。罡风为袍,星尘作甲,看那少年如何以凡躯承神责,以血肉铸界碑;看他掌中是否真有能劈开混沌的锋芒,眸底是否真存可照彻幽冥的澄明。这趟远行,既是赴劫,亦是验道;既为护界,更为证人——证那传说中兕的力量,究竟已淬炼至何等境界。
三日后,苍穹大世界极北,断界崖,浮浮沉沉的数十道身影在虚空乱流中等待。